空气中泛着干冷，十几年来在这条道上的来来回回――

“林大爷，您这是去哪呀？”

黎诺收拾起自己的感慨，洋溢出一脸虚伪的假笑，甜甜的叫道。好孩子的她永远会做一个人人夸的好孩子，即便是虚荣。

白发稀疏的老爷子睁着略微有些睁不开的眼睛，“哎哟，这，这不是黎诺呀吗，你回来了啊！”

“嗯。”

“哈哈，几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啊！”

“呵呵。”

虽然嘴上说着话，但是脚下的速度谁也没减慢，彼此一个照面，这是礼貌性的官样文章。老大爷笑着走远，黎诺加快脚步。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想见人，但是她知道社会对她学习的这个专业的看法还是不小，又尤其是在视听观念蔽塞的农村。再过一段距离就到家了。

陈旧的土墙与瓦，紧闭的门窗，落尽叶子的樱桃树，拴在柱子上的大黑狗。

家，你还是你吗？

大黑狗懒洋洋的趴在窝边晒太阳，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站在它领土边缘的外来生物抬了抬眼皮，懒懒的挪了一下屁股，继续趴着。这才是狠角色啊！俗话说，会咬人的狗不叫，会叫的狗不咬人。黎诺放下皮箱坐在院子外的白石头上等待家人的归来。

岁月是把杀猪刀，无情得相当。

四年前的奶奶仅仅是头发斑白，这一刻白发苍苍的她，眼窝深陷，褶皱的皮肤沟壑纵横，原本年轻的脸上长满老人的黑斑，岁月的沉淀，干枯的仿佛竹节的双手，还有那如壳一般消瘦去的身体，完全就是一副风烛残年。

“诺儿。”

黎诺闻声，一下子站直了身体。

“奶奶。”

岁月无情得相当，谁可以想象当年叱咤一时的吴老太也有老的时候呢？本来怀着的无尽厌烦与恨意在岁月面前竟然淡了。这便是血浓于水。

“你回来啦！”奶奶边走边掏出钥匙，身子比4年前跛的更厉害了。至于她为什么会跛脚黎诺也不知道，只知道奶奶常年膝盖疼痛，应该是关节风湿病。

“嗯。爷爷呢？”黎诺拎起皮箱跟上，多年以后自己也若这般苍老，生命将又会是怎样的一副光景？奶奶这一生虽有四个孩子，而终究孝顺的不过是父亲。

“上街去咯。”

“哦。”

“快，进屋去！”奶奶踩着狗脖子上的绳子，大黑狗龇牙咧嘴的对着黎诺露出一副凶神恶煞的嘴脸。狗仗人势的东西，再厉害终究不过是个畜生！拖着皮箱的她，一如既往脚踩着六厘米的高跟靴健步如飞。

“嗯。”

一些没有多大意义的寒暄，四年来在电话的锻炼，这些虚情假意做起来早就是顺手拈来毫不费力。这一排曾经热闹非凡的房子早已冷清，即使多了那么一两个人，他也像垂暮的老人，在岁月的长河里等着风化，等着成为历史，不再拥有生气。因为两夜不曾好好休息，吃完午饭黎诺便上床休息，本应该沉沉睡去，但总是不踏实。有什么声音在耳边窃窃私语：

梦里，像是回到了少年时代，一群孩子在院子里玩耍，后来大家说玩捉迷藏，她是最会玩捉迷藏的，从来没有被人找到过！只见阳光下少年的她蹑手蹑脚的潜到了奶奶家的仓屋里。

躲在角落里的她一直躲着，小伙伴们似乎都忘了还有她的存在。蹲在小角落里太久的黎诺，腿有点麻，然后站了起来。就在此时两个人影窜进了屋子里，昏暗的午后躲在角落里的她看到了爸爸还有小妹。

“快去藏起来！”爸爸推着门对小妹说道。

只是一瞬间门被一股大力推开，爸爸跌坐在地上惊恐的看着门边的那个黑影。慢慢的那个黑影从阴影里出来出现在黎诺的视野里，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――奶奶！

却见她像饿狼一般狠狠的一口要在了爸爸的脖子上，小妹还来不及躲闪，愣愣的站在原地。也被她狠狠的咬死。谁也避不过她的毒手，她有狼狗一般的敏锐视觉与嗅觉。

“诺儿，你看见了什么？出来，不要怕，到奶奶这里来！”

“诺儿，来，奶奶这里有糖。”

“诺儿！”

“不要。”

“过来，乖。”

“不要。”

“让她先呆着吧，先养着，反正你也已经吃饱了，以后再吃！”

……

黎诺一睁开眼，外面的天应该黑了吧，在蚊帐外的一个黑影缓步离去！刚扭头打算起床的黎诺一下僵在了床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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